地震十日记
◆四川省绵阳市南山中学 王黎冰
每天我心里只是这样为灾区惦念着,每日只能默默地为灾区人民祈祷,希望他们能快快逃脱此劫。
  ; &nb sp;   ; &nb sp;   ; ——题记
2008 年 5 月 12 日
下午·晴
没有一点的征兆, 2 , 10 的时候我从寝室中睡午觉后醒来,一抔冷水扑在脸上,脑袋依然有些晕沉。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亮,满脸都是暖融融的气息。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又得与古老的岁月亲密接触。教室里,慢悠悠地旋转着电风扇,没有凉爽,却更使我们头晕目眩。手中翻着历史书,感觉中考来临的脚步声也慢慢地靠近了。
晕眩,头脑更加晕了,
此时,手中的水杯忽然“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我弯腰下去拾捡,椅子莫名其妙地开始震动起来。 “干什么, ”我迷糊着转向后桌,却并没有人与我恶作剧。
这时候,剧烈的晃动震醒了每一个人,六层的教学楼——弘毅楼的走廊突然充斥着恐惧的尖叫声,教室里的书本试卷忽然散了一地,天花板上,凡士林都飞雪般掉下来,我们忽然意识到——“哇呀,是地震, ”我大叫一声,推了一把我身后的正在梳头的同窗小 Y ,大家一窝蜂地冲了出去。我们随着摇晃的楼层和疯狂的同学们向操场奔去。逃命的时刻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猛然意识到,生命在这一刻格外珍贵。 “哎哟, ”一个女孩在慌乱中不幸摔倒在地,疾步前行的我们被涌动的人流推动着便来不及去帮她,好在后面已经有两个男生将女孩扶起,继续奔跑。此刻摇摇欲坠的楼层里,哭声、尖叫声,伴着地震的轰隆声,奏响了一曲不和谐的命运大逃亡的前奏,
白色的石灰粉遍地都是, 同学们在操场上回头看着我们的教学楼随着地下的摇曳而像玩具一样阵阵波动。 同学陆续从楼层中奔出,老师也来了。而我摇摇晃晃,忽然有想哭的感觉。一想到我的家人们„„怎么也来不及哭啊,看到蹲在草坪里的 L 已经痛哭流涕, Q 从寝室直接赶来,告诉我先不要着急,应该先把我们班的同学召集到一起„„篮球场里、草坪里、都密密麻麻地分散着我们班的同学„„幸运的是,我们班里的同学都平安地聚在一起,即使平时是恨之入骨的“仇敌” ,今日也该改改口了,大家既是戏谑又是惊恐不安地把彼此称为是生死之交、患难与共、 同舟共济的战友了,
地震带给我们的瞬间恐惧逐渐平息,教学楼没有巨大的损坏。学校很快将班级统一起来并做好调查与统计,万幸的是我校竟无一人伤亡。之后,大家分坐在塑胶跑道上和草地里,纷纷议论起来。有的安慰自己,也是抚慰别人吧,,说可能就我们学校科技创业园区这半山腰上一处发生了地震,有的认为这样的危机就这么一次,悲观的同学们甚至不敢看这个世界, 只能互相埋头痛哭。班导陈红到了,语文老师蒲莉到了,化学老师也到了„„唯独英语老师不见了。大家略微轻松片刻又担心起来,英语 Mr.C 迟迟没有出现。 大家都怀疑他会有什么不测, 直到很久之后, 没戴眼镜的 C 才慌张地跑来, 留给我们的是他那半截七分裤和邋遢地踩着一双拖鞋,幽默的形象让我们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长久的通信阻断,让我们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许多在绵阳的家长直接到校,特别是小 Y 看到他爸爸莅临就声泪俱下的感人情景,让我们无不饮泣落泪。我不由得暗自里想,我爸爸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啊, ,
学校的一切按照预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老师们把我们带到指定的安全地方坐下,他们像慈爱的母亲一样静静地守候着。物理组和地理组的老师迅速结成实地探察小组,对目前的情况做一系列最最基本的分析。很快, “汶川”这一极其陌生的名词不胫而走,连同“ 5. 12 ”将永远铭记在我们心里,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
校长到了,副校长也到了。他们面色不改,分别亲切地耐心地对我们进行鼓励和思想教育,让我们不要惧怕灾难要重新振作起来。平日里,校长的话尽管诲人不倦、语重心长,却似乎觉得像“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得让我们难以忍受,今日听起来格外温暖心窝,并真正成为我们赖以依靠的强大动力和精神支柱,物理老师张宝分析晚上将还有 N 次余震发生, 叫我们可以趁次机会迅速进行各种各样的防震准备,大家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纷纷奔赴膳食中心就餐,路上自然于内心深处又多了一份担忧和恐惧„„
晚上夜色还是姗姗来迟。我们依旧在操场。
我们从寝室里搬出来了棕垫、棉絮被和枕头,收拾几件衣服并带了一些饮用水,就慌慌张张跑回了指定的安置地点。草坪里已是络绎不绝的人群和帐篷,那是闻讯赶来的一部分家长信手搭起的帐篷,而我们将“床”铺在塑胶跑道上,男生一排,女生一排,平日里要是稍有“出格”的男女同学之间事情,我们总能揪住笑柄,把玩一回。而现在的心情,似乎连开这种玩笑的时间和机会都失去了。
班导陈红也在我们旁边将“床”铺好,他要为我们守夜护卫安全,平时,我们总觉班导严厉、无情且很烦,现在却觉得老师像靠山、像亲人、像保镖,那份关爱我们的心竟是多么的弥足珍贵,趁守楼的钟判不注意,我和 Q 飞奔至教室,那里满地全是散乱的试卷和书籍,教室先前的窗明几净早已面目全非,寻到几本书后,我们飞也似地逃了。
主席台上,校长和物理组的老师正在紧张地交谈,看来这次地震情况并不乐观。各种渠道的“路透社”小道消息也纷至沓来。听说绵阳已有一个学校的围墙倒塌,砸死了几个学生。如此看来,我们学校的情况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天渐渐暗了下来,草坪里已是夜深千帐灯,尽住渴望平安人,可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家长依旧不断地寻来„„我将头靠在枕头上,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灾祸,脑际根本无法接受,心里只想着,今日只能默默地为重灾区的人民祈祷,希望他们和我们一样能逃脱此劫。
同学们主动分发了各自的水与零食。我很感激地接下了,这几天想必城里的商店都关门了,食物与水将十分匮乏,一定要节省,一定要节省,
迷迷糊糊地,大家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趣,我拿出 MP3 听听地震的最新情况吧,
2008 年 5 月 13 日
凌 晨 小雨
电台中接连不断地报道着汶川大地震的最新情况,我们逐渐意识到这不再是个小问题。半夜里听到 X 在抽泣,并不断地向男生借还有余电的手机,听她说,她的家乡德阳片区也是比较严重的灾区,她很担心她父母的安全。可是,该死的电话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接通,
凌晨 4 点的时候,全校同学再次被巨大的地下声响惊醒。这次地声的尖叫声明显小了许多,但我依然把耳朵贴在地上静静地听,那发自地下的声响震耳欲聋,刺耳而疯狂,如野兽般凶猛。我想去伸手摸到眼镜,看看教学楼是否有震动情况,谁知眼镜未摸到,地面又平息了下来,
然后,我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天上竟下起了雨。教导主任只得让我们将被窝全部搬上主席台。亏了我们主席台大,而且上面还有志愿者——大个的男生帮忙传递。可我们总不能淋雨呀。何况所有人都还面临冷飕飕的凉风站着。学校组织其他人拿来帆布,几个班一组,一张帆布,男生们各自捏着一边,将它高高举起。我在班上个子不高不矮,也获得举着防雨帆布一个角的资格。诺大一个操场被多张花花绿绿的帆布所覆盖,颜色和谐而拥挤。伴着有些清冷的灯光,而空中却没有月亮、星星。这,可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保护伞啊。
副校长哽咽着说, “现在发布重要通知,从今天起学校开始放假, „„收假时间„„未定。请各位同学想尽一切办法与家长取得联系。 ”
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冷飕飕的空气继续包围着我们。同学们都拿出带来的所有零食——真果粒和饼干等来充饥。陆续赶来的家长们都陆续接走他们的儿女,我俯首仰望我的亲人啊,刚刚与爸爸通电话时,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望着眼前那张迷离朦胧的雨帘,我的家人是否还是安康的, ,
“初三年级 22 班,王黎冰。你的家长在找你。 ”听到这话,我的心“蓬蓬”地跳得老高。我来不及背书包了,踮起脚,看见爸爸安然地站在舞台那里,心也放了下来。
“爸爸 ! ”我呼喊了一声,声音真的很大,
下午,小雨转中雨。
一路上,市里的房屋建筑早已损坏了一些。我家乡的镇上也是这般。听爸爸说,有几所学校的学生因惊恐而跳楼致死致残,特别是绵阳北川县的灾情更成为了人间地狱。 8.0 级的汶川地震已经蔓延了全国 21 个省,最大程度地波及了我们美丽的中国宜居城、 中国科技城——绵阳。我默默地拍着胸脯,独自叹气。
家里人尚且无碍,大家心里都放下一颗心来。不多时,微小的余震又开始泛起„„晚上,雨渐渐大了起来,我们都将床搬至一楼, 以防万一。
是一个冷冷的夜晚,
2008 年 5 月 14 日
小雨转晴
小小的余震断断续续,我已基本上摸清它的一些规律,自己反而安静地复习着功课,准备中考。
妈妈坚定不移地要在岗位上坚守,爸爸也要去灾区——绵阳市九洲体育馆的救助中心等地采访。我闲着没事,和当乡镇领导干部的五姑去乡下调查一下震灾实情。
我带上了数码相机、笔和笔记本,打扮得个记者模样,为什么这样呢,是因为上海、黑龙江、武汉、太原、河南、北京、成都等地的报刊编辑也要求我去实地采访采访,然后写一些“战地”新闻。
一 路 上 , 汽 车 不 断 地 颠 簸 , 泥泞的道路又黏又烂,而扑入眼帘的两旁垮塌房屋却屡见不鲜。能有一家完好无损的,都是上辈子积了几世的福气了吧。到了灾区,老百姓面带忧郁、悲伤之面容,但看见我们的莅临,跑到我们跟前站着的受灾农民脸上始终为我们保持着一种淡淡的平静的些许微笑,仿佛地震从未发生过。
下车后,五姑召集大部分村民开会。我一手撑伞,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相机拍着照片。乡下,很多楼房都坍塌了,蜿蜒的裂缝如一条条狰狞的蛇,爬行在农村房屋的墙壁四周,让我不寒而栗。拍照时一没留神,我差点滑倒。一位农民爷爷将我扶住, “孩子,你要小心点哦。 ”他微笑着说。
走进老爷爷的楼房,那才叫盛世危楼,墙坍塌出一个大洞,整个房子随时都像会被地震恶魔肢解一样令人恐惧。老爷爷拦住我,示意我不要过去,他还大声告诫我,危险啊,孩子,过了一会,他也终于忍不住激动的泪水在脸上爬行,对我说了起来, “这是我儿子和媳妇的新房哦,才修起两年时间,一眨眼都这样了啊。他们在都江堰打工,到现在都还没有和我联系上„„如果他们都死了,谁给我来送终啊, ”我忍住眼眶中没有流出来的泪水,递给老爷爷一张卫生纸,嗫嚅道, “老爷爷,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相信你的儿女都是平平安安的,你也一定要相信政府,他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
" 我相信政府,人民政府为人民嘛。 ”老爷爷大声说道,
地震后,这个村里的人依然平和而紧张过着每一天日子。户户门前都搭有简易的竹楼和木楼,都很漂亮。咦,我用手摸了摸,好像还挺实用的,
2008 年 5 月 15 日
多云
15 号以来,谣言四起。
古镇上的街坊邻居都搬家至高处的庙中或山上。
这些天,不知见到谁都会有一句熟悉见面问候话, “今晚有几级几级地震, ”这样的传言、谣言都是家常便饭而已。
白天尚无大碍,可当天刚刚黒下来,居民们还是对谣言信以为真,便大车小车地满载着生活用品,成群结队地搬家了。看到别人紧急避难,我总向爸妈提议到芦溪中学后面的半边山那里去避难,那里已经聚集了上千“难民” ,,却始终遭到拒绝。我晓得, 我们家里还有 80 多的婆婆和快 70 岁的外婆,她们走远路不方便,另外还有身体遭受重创的四爸等。经过家里一致讨论,决定在我们的家门前的街道上搭一个简易的实用的防震帐篷,或许它将伴随我们直到这场灾难的结束。
最近, 因为要自己搭建帐篷,市面上的聚乙烯彩条塑料布十分走俏,很难买到。据说有不法奸商因看到塑料布供不应求而哄抬物价,被天天对市场巡查监管的工商干部 ,我妈妈他们, 查获, 并对那个个体户处罚 10000 元。那个奸商的儿子很不服气,还在一个网站上发帖子,说工商为了给灾区捐款才罚他家那么多钱的,我家没有去抢购塑料布,原因很简单,幸亏姑爷早就拥有几张大的塑料布,这时候就派上了大用场。天刚刚黒,爸爸的一个在达州的同事打来电话,说那里山上的蛇什么的都往山下跑,今天晚上必然有一场空前绝后、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闻此讯,外婆断言的大地震后就不会地震了,谁也不相信,看过钱刚大作《唐山大地震》的说,余震比地震更厉害,我们一家都吃了一大惊,赶紧慌张地从楼上跑下来,搬椅子、抬床铺开始搭帐篷。 门前有两棵绿茵茵的女贞子树,我们在一边绑上一根绳子固定帐篷的一角,我和爸爸又气喘吁吁地从楼顶杂物保管室取下两根竹竿,夹在路边。紧紧地固定在椅子上。总算有了个遮风避雨的帐篷顶了,妈妈和四姑、五姑又搬来床与椅子,几张椅子又拼成一张床。为了防止夜里受凉,五姑爷又移来大竹席盖在帐篷的四周。一个临时而又实用的帐篷就这样完成了。
凌晨 3 点多时,帐篷四周刮起了一阵风,没有扎紧的帐篷“哗啦”一下就倒了,把我们笼罩在中间。大家又是笑又是气地爬起来再次加固,可还没到一半,余震随着门面卷帘门的“哗啦啦”的响声而到来了,大家来不及加固帐篷,就慌张地逃命了。只可怜那垮塌的帐篷,还可怜兮兮地盖着可怜的我, 因为当时我根本没有起来„„妈妈把我推醒,朦胧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清醒了,地震早没有了踪影,但若惊弓之鸟的家里人早已经跑到 50 米 外了„„
看来,我们还得加固帐篷才行哦,
2008 年 5 月 16 日
晴转小雨
中午,街坊们突然看到了太阳的周围包围了一圈彩色的光环,说是天象奇怪,晚上必定有大难临头, 。
纵然说大家都不迷信,但难得看到如此奇异的景象。我晓得,那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日晕而已,镇上一个二个的善良老百姓居然被吓得屁滚尿流,人心惶惶,他们上楼下楼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准备找地方避难。不一会,立马又有谣言在我们古镇四起, “今天晚上,绵阳有超级大地震, ”
我还没反应过来,邻居们早已门可罗雀,街道空空荡荡。我还来不及和他们解释,他们就早已如鸟兽散去。
日晕是日光通过云层中的冰晶时,经折射而形成的光现象, 围绕太阳环形,呈彩色。这下,我意识到学好科学知识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还真有用处。